
沧溟在墨崖背上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墨崖后颈渗出的汗,和衣领上干涸的血渍。他们还在跑,穿梭在扭曲的石柱间,青鸢在前面探路,她的脚步很轻,像猫。
“放我下来。”沧溟哑着嗓子说。
墨崖停下,将他放下靠在石柱上。青鸢回头,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来。
“感觉怎么样?”
“像被掏空了。”沧溟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那些痛苦……还在我身体里。只是暂时安静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的黑色纹路淡了一些,但皮肤下依然有细密的黑丝在游走,像某种寄生植物在血管里扎根、蔓延。
“你释放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墨崖说,“那些士兵的记忆碎片。”
“什么画面?”
“训练营。注射。还有……手术台。”墨崖的声音很沉,“清理科的人在给他们植入东西。不是完整的种子,是碎片。像那个女人手上的晶体。”
沧溟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他们才有那么强的精神抗性。”青鸢靠过来,压低声音,“疤脸和眼镜男能扛住你的痛苦冲击,不是因为意志力,是因为他们体内有东西在帮他们抵抗。”
“那女人呢?”
“她不一样。”青鸢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刚才的感觉,“她身上的种子碎片很活跃,几乎是活的。她在用那些碎片……进食。从痛苦中进食。”
进食。
这个词让空气冷了几度。
远处传来号角声,尖锐刺耳,穿透雾气。是清理科重新集结的信号。
“他们恢复了。”墨崖站起身,把沧溟拉起来,“能走吗?”
“能。”
三人继续前进。
石阵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更诡异的区域——不是沼泽,不是石林,而是一片枯死的森林。树木早已腐朽,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但诡异的是,每棵枯树的树干上都缠绕着一种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粗如手臂,表面布满瘤状的凸起,像某种生物的血脉在搏动。
“血藤。”青鸢停下脚步,脸色发白,“我在古籍里见过描述。寄生在腐尸上的植物,靠吸收死亡的能量生长。有很强的攻击性,会主动捕食活物。”
“绕不过去。”墨崖查看地图,地图上这片区域被标注为红色禁区,只有一个词:勿入。“清理科会从后面追上来,前面是沼泽深处,更危险。这里是唯一的路。”
“那就闯。”
沧溟往前走,但被墨崖拉住。
“等等。”墨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最近的一棵枯树。
石头在空中划过抛物线。
还没落地,一根血藤突然动了——快如闪电,像毒蛇扑食,瞬间缠住石头,绞紧。石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被绞成粉末。
三人都沉默了。
“这怎么过?”沧溟问。
青鸢上前一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她闭上眼睛,尝试与那些血藤沟通。但刚一接触,她就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被烫红了。
“它们没有意识。”她喘着气说,“只有饥饿。无穷无尽的饥饿。它们在等食物靠近,等了几十年,几百年。”
“有办法控制吗?”
“我的能力是沟通,不是控制。而且……”青鸢看着那些缓缓蠕动的血藤,“它们不想沟通,只想吃。”
后面的号角声更近了,还夹杂着犬吠——清理科带了追踪犬。
墨崖盯着那些血藤,脑子里飞快运转。石碑上说,七号种子的能力是“理解”,理解万物运行的规律,找到破绽。那这些血藤的规律是什么?
“它们靠死亡能量生长。”墨崖喃喃道,“那活人的能量呢?会吸引它们,还是排斥它们?”
“你想做什么?”沧溟有种不祥的预感。
墨崖没回答,而是从腰间拔出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血藤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藤蔓,所有的瘤状凸起,都转向了这个方向。它们在“闻”血的味道。
“墨崖!”青鸢想拉他后退。
但已经晚了。
最近的三根血藤同时扑来,快得只能看到暗红色的残影。墨崖没躲,他站在原地,任由藤蔓缠上他的手臂、腰、腿。藤蔓表面的瘤状凸起张开,露出细密的、像牙齿一样的尖刺,刺进他的皮肤。
“墨崖!”沧溟想冲上去,但被青鸢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会被一起缠住!”
藤蔓在吸血。
墨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体温在下降。但他咬着牙,调动体内那股力量——七号种子,那个沉睡的野兽苏醒了,它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全身。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在“理解”。
理解血藤的结构。
理解它的饥饿。
理解它需要什么。
藤蔓的尖刺扎得更深了,贪婪地吮吸。但墨崖体内的种子也在回应——它释放出某种波动,一种类似死亡、但又不是死亡的能量。那是“破败”,是“腐朽”,是万物走向终结时的叹息。
血藤突然僵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颤抖。不是兴奋,是恐惧。它们想松开,想逃跑,但墨崖反手抓住了其中一根,掌心发力,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像活物一样顺着藤蔓蔓延。
“你要的死亡,”墨崖的声音嘶哑,“我给你。”
黑色纹路所过之处,血藤开始枯萎。从暗红色变成灰白,然后碎裂,化作飞灰。其他藤蔓惊恐地缩回去,像见到了天敌。
墨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手臂上、腰上、腿上,全是被尖刺扎出的血洞,但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像焦痂一样的东西。那是种子力量在修复身体,但修复的方式,是把伤口周围的组织“杀死”,然后让新生。
“你疯了!”沧溟冲过来扶住他。
“有效就行。”墨崖挤出一个笑,脸色苍白如纸,“它们怕我。不,怕我体内的种子。因为种子代表的是……终结。”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那片枯木林。
“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
三人走进枯木林。
所过之处,血藤纷纷退避,像潮水退去。它们在焦黑的树干上蠕动、蜷缩,不敢靠近。但墨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然在注视,饥饿依然在燃烧,只是被恐惧暂时压制了。
“你撑得住吗?”青鸢问。
“撑不住也得撑。”墨崖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是冷的,“种子在帮我修复,但也在消耗我的生命力。我感觉……我在变老。”
不是错觉。
沧溟仔细看他的脸,发现墨崖的眼角出现了细纹,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像时间在他身上加速了,几个小时走完了几年。
“停下。”沧溟说,“我们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墨崖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石碑说,种子是诅咒。我现在信了。它在给我力量,也在拿走我的时间。很公平。”
枯木林很长,走了快半个小时,还没看到尽头。而墨崖的状态越来越差,他需要沧溟和青鸢搀扶着才能继续走。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近,清理科追上来了。
“他们进林子了。”青鸢回头,看到远处雾气中有手电光晃动。
“血藤会攻击他们吗?”
“会。但它们更怕我,所以会先攻击更容易的猎物。”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惨叫声。
血藤扑向了追兵。惨叫声、枪声、藤蔓绞碎骨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枯木林里回荡。但很快,惨叫声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们解决了?”沧溟问。
“不。”墨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路。
雾气中,三个人影走了出来。
疤脸中年人,眼镜年轻人,还有那个戴手套的女人。他们身上都有血,但都是别人的血。疤脸手里提着刀,刀尖滴血。眼镜的平板碎了,但他手里多了个金属圆盘,圆盘边缘闪着蓝光。而那个女人,她双手都戴上了手套,暗紫色的晶体在手套下发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血藤在他们周围蠕动,但不敢靠近。那些晶体散发出的波动,让血藤畏惧。
“真狼狈啊,宿主们。”女人笑了,声音甜得发腻,“跑这么远,就为了来这片鬼林子送死?”
墨崖把沧溟和青鸢挡在身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清理科第七行动组。”疤脸开口,声音粗粝,“我是组长,刀疤。这位是技术员,眼镜。还有我们的小公主,紫晶。”他指了指女人。
紫晶摘下右手手套,露出那颗暗紫色的晶体。晶体在发光,映亮她脸上病态的红晕。
“我喜欢你们的种子。”她说,“特别是三号的,痛苦的美味。七号的也不错,终结的味道。至于十一号……”她看向青鸢,“植物的生命力,很清新,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疯子。”沧溟低声说。
“谢谢夸奖。”紫晶笑了,“现在,把种子交出来。或者我们动手,从你们的尸体上挖。”
墨崖握紧短刀。
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刀身,刀在嗡鸣。
“那就来拿。”
紫晶的眼睛亮了。
“好啊。”
她冲了过来,快得像一道紫色的闪电。
第五十九章完。
悬念:墨崖能对抗紫晶吗?血藤会倒向哪一边?清理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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