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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地铁不是新鲜事，但在一个地下遍布泉脉的城市修建地铁着实不易。
2025年岁末，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6号线东段、8号线、济阳线通车。4号线靠近趵突泉泉群，是国内首条穿越泉域岩溶区的地铁。千年古城与飞驰地铁相拥，重塑交通格局、提升宜居条件。
济南曾长期面临“既要保护地下泉水生态，又要建地铁缓解交通压力”的矛盾。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调查论证，到2015年开工建设第一条线路，再到2025年底151公里轨道交通线路集中开通，历经30余载，这座“千泉之城”不懈探索，谱写了一曲城市轨道交通建设与生态保护相辅相成的奋斗乐章。
攻克“不可兼得” 寻得“两全其美”
冬日时节，趵突泉三股清泉“水涌若轮”，附近的黑虎泉、五莲泉等名泉也“撒欢儿”喷涌，为“济南的冬天”增添独特韵味。距离一众名泉不足2公里处，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列车在地下载着乘客往来穿梭。
地铁与泉水“各行其道”的和谐画面，从最初设想到成为现实，走过了30多个年头。
2025年12月27日，市民在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泉城公园站进站乘车。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济南地下泉脉众多，有名在册的天然泉水1209处，是名副其实的“千泉之城”。泉水成就了济南最亮丽的名片，也给地铁建设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济南轨道交通集团规划技术中心主任刘家海介绍，济南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萌生修建地铁的想法，并在90年代成立专业机构开展调查研究。2000年，山东省、济南市在相关文件中提出“济南尽快建设大容量的轨道交通设施”。但在2002年，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等单位的院士专家开展了专题研讨，认为济南轨道交通工程应继续“充分论证和规划”。
2025年12月27日，市民在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泉城公园站进站乘车。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彼时恰逢趵突泉停喷已久，在保泉的压力下，济南的轨道交通计划被搁置。“宁可不要轨道交通，也要确保泉水万无一失”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
伴随经济社会发展和城市规模扩大，济南的道路交通压力与日俱增，市民期盼修建地铁疏解交通压力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随着保泉研究深入和技术升级，济南修建地铁迎来转机。2009年，专业勘测设计机构的报告指出，只要避开泉水岩溶含水层，济南完全可以修建地铁。济南市城乡交通运输局轨道交通处处长汤晓说，此后，济南启动新一轮地铁建设规划。
5年多时间里，数十名院士、专家多次开展保泉论证，认为济南已经具备修建轨道交通的条件。2015年7月，济南地铁1号线在城区西部破土动工，历时3年半建成通车。“济南西部的地质条件相对较好，离泉水核心区较远，为后期经过市区的线路建设积累经验。”刘家海说。
成功解决盾构机穿越“富水高强灰岩”岩溶区等难题，攻克下穿京沪高铁、上跨济菏高速桥等技术难关……随着技术和经验不断积累，济南地铁建设驶入“快车道”。一期规划的1、2、3号线陆续建成，围绕主城区形成“H”形轨道交通网络体系。
“基于对地质结构认识的深入，二期地铁线路进入主城核心区，其中4号线是济南首条靠近泉群的地铁线路。”汤晓说，从“不可兼得”到“两全其美”，济南逐渐寻得地铁与泉脉共融共生之道。
坚守“保泉优先” 善用“科技赋能”
在济南最繁忙的道路经十路地下，轨道交通4号线车辆飞速驶过，串起了这座城市的重要文化、教育、医疗、商业节点。
4号线的泉城公园站人气很高。“听说这是距趵突泉最近的地铁站，也是埋深最浅的车站，特意来感受一下。”乘客孙景程说。
记者看到，泉城公园站有别于4号线的其他站点，是唯一“探出地面”的车站，不少乘客在这座外层覆满绿植的车站前拍照打卡。
济南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李虎说，济南地铁在线路设计时，采取了“绕、避、升、抬”理念来规避地下水。“总之一句话，地铁要为泉脉‘让路’。”
2024年4月27日，济南地铁4号线泉城公园站至千佛山站区间双线隧道顺利贯通。这是中铁十四局建设者在隧道内施工。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泉城公园站的原方案需下挖22米，但考虑到距离趵突泉地下水补给通道较近，经反复论证，最终将车站整体抬升6至7米，避开含水层。李虎说，正是这一“抬”，让泉城公园站从地下“冒”了出来。
虽然车站埋深为地下水一让再让，若地下水位在雨水丰沛季节一升再升怎么办？“车站底部铺设的U型导流通道将会发挥作用。”李虎说，高出车站底板的地下水可以顺着导流通道，从车站底板下方流过，按原路径流淌。
除了理念创新，新技术、新工艺同样无处不在。“修建地铁，首先要分析地质特点，我们积累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的地质资料、水文情况，建成智能化的泉域四维地质平台。”济南轨道交通集团规划技术中心技术管理部副部长胡冰冰说，这一可视化平台将济南约2000平方公里主城区的地质情况做成四维模型，绘制出一张精细的“地下水脉地图”，给线路规划提供了直观参照。
2025年12月27日，参与建设的中铁十四局职工代表体验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在4号线施工阶段，个别区间穿越泉域岩溶区，溶洞施工难度大。”中铁十四局济南地铁4号线项目技术负责人宋增亮说，他们使用了新型“抗动水封堵材料”，遇到突发涌水时可以快速凝结堵住渗漏点；另一种新型材料“抗动水高流存材料”，在地下水流动冲刷的条件下可有效留存在设定位置，避免浆液外扩、分离。
修建地铁对地下泉脉有何影响？
2025年趵突泉地下水位一度达到30.32米，创下196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济南泉脉保护技术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黄永亮说：“这表明，我们的各项保泉举措是科学有效的。”
2025年10月15日，位于山东省济南市的趵突泉实时水位达到30.32米，创下196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构筑环保闭环 形成兼顾方案
多条线路通车运行，地铁与泉水的故事，在济南却远未结束。
记者了解到，济南将对地下水位进行长期监测，及时分析泉水动态。通过构建起覆盖规划、建设、运营全过程的保泉闭环体系，最大限度确保地铁与泉水和谐共生。
在4号线泉城公园站附近，有3口深度分别为25米、50米、80米的地下水位永久监测井。这是在地铁施工期间建成的，地铁通车运行后，通过智能传感设备它们能够实时捕捉厘米级精度的地下水位变动，如同“地下水听诊器”，让监测人员可以随时掌握地下水位“心跳”律动。
2025年12月27日，市民乘坐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出行。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李虎介绍，目前济南轨道交通集团已在全市建成200多个地下水长期监测点，形成较为完善的监测体系，实现对地铁沿线地下水位24小时分层实时监测。这些数据不仅能反映地铁开通后的水位波动，未来也会服务于保泉以及城市地下空间开发。
不只有“听诊器”，还有“CT仪”。山东省地矿局八〇一队自主研发了济南泉水保护地下水监测体系平台，可提前15天发布泉水水位厘米级波动预警，并实现岩溶水运移可视化、可量化。“这相当于为泉水装上超强‘CT’，让地下水流向、流速、水质变化从经验判断升级为数据决策。”济南泉水保护地下水监测体系平台项目负责人马河宽说。
2025年10月15日，位于山东省济南市的趵突泉实时水位达到30.32米，创下196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凭借几十年来对地质研究的积累，以及10余年修建地铁的技术经验，济南摸索出兼顾建地铁与保泉水的“泉城方案”。2023年8月，济南轨道交通集团与山东省地矿局八〇一队共建济南泉脉保护技术研究中心，加大在泉水运移规律、轨道交通全过程保泉等领域攻关力度，为岩溶地貌城市地铁建设提供可借鉴的路径。
这是2025年12月25日拍摄的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泉城公园站（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山东大学交通规划设计研究中心主任张汝华说，济南的地铁建设已超越交通本身，必须兼顾泉水保护、历史文脉和群众需求。
泉畔市井烟火浓，地下交通气象新。记者了解到，目前，济南正在开展城市轨道交通三期规划编制工作。地铁伴泉水川流的佳话，将在“千泉之城”续写。
文字记者：陈国峰、邵鲁文、张昕怡
视频记者：李小波、冯媛媛、吴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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